你以為遠距監測是成本？
在台灣骨科圈提到「遠距監測」，多數同事的第一反應是：聽起來不錯，但誰付錢？
這是合理的質疑。台灣的健保體系目前尚未對術後遠距復健給付獨立的給付碼。如果你今天在 TKA 術後透過 app 追蹤患者的疼痛分數、ROM、運動順從性，這些工作在帳務上是隱形的。
但美國的情況剛發生了結構性改變。2026 年 CMS Physician Fee Schedule 的最終規則中，遠距治療監測（Remote Therapeutic Monitoring, RTM）的計費門檻[1]從原本的 16 天大幅降低到 2 天。這不是微調，是重新定義了什麼樣的監測行為值得被支付。
即使你在台灣執業，這個政策訊號值得認真理解。因為支付制度的方向，從來都是照護模式轉型的最強推力。
2026 年到底改了什麼
過去，RTM 的設備供應碼（device supply code）要求患者在 30 天內至少有 16 天傳輸數據才能計費。對多數骨科 practice 來說，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門檻 — 術後早期的患者能穩定使用 app 16 天已經很了不起了。
2026 年，CMS 新增了 CPT 98985，專門覆蓋 2-15 天的監測區間[2]。這代表：只要患者在 30 天內有 2 天傳回結構化數據，你就可以計費。
| CPT Code | 用途 | 給付金額 | 門檻 |
|---|---|---|---|
| 98985 | MSK 遠距監測設備供應（2-15 天/30 天） | $51.00 | 2-15 天數據傳輸 |
| 98977 | MSK 遠距監測設備供應（16-30 天/30 天） | 既有給付 | 16-30 天數據傳輸 |
| 98979 | RTM 治療管理，前 10 分鐘 | $26.00 | 至少 1 次即時互動 |
| 98980 | RTM 治療管理，累計 20 分鐘以上 | 既有給付 | 20 分鐘以上 |
同時，CMS 將 RTM codes 列為「sometimes therapy services」[5]，意味著物理治療師、職能治療師、語言治療師現在也可以直接使用這些計費碼。這一步打破了 RTM 只能由醫師報帳的限制，讓整個術後照護團隊都能為遠距監測取得合理報酬。
收入數學
讓我們用最保守的情境估算。
一位 TKA 術後患者使用 app 回報疼痛分數和運動完成度。在 30 天內，她有 5 天傳回數據（遠低於 16 天門檻），而你的 PT 花了 12 分鐘回顧她的數據並打了一通電話調整居家運動處方。
- 98985（2-15 天設備供應）：$51
- 98979（治療管理 10-19 分鐘）：$26
- 單位患者單月最低收入：$77
放大到 practice 的規模：
| 每月 RTM 患者數 | 月增額外收入 | 年增額外收入 |
|---|---|---|
| 50 位 | $3,850 | $46,200 |
| 100 位 | $7,700 | $92,400 |
| 200 位 | $15,400 | $184,800 |
這還只是最低的 2-15 天情境。如果患者順從性好、數據傳輸達 16 天以上，98977 + 98980 的給付更高。而這些收入過去是零 — 你的團隊可能已經在做這些事情，只是沒有被支付。
什麼行為算 RTM
RTM 的核心是「患者產生的結構化數據被數位傳輸」。CMS 並沒有規定必須使用特定設備或 app，但數據必須是結構化的、可追蹤的。以下行為在 MSK 範疇內都符合 RTM 定義[3]：
- PROM 收集：疼痛 VAS/NRS、功能量表（如 KOOS-JR、ASES）
- 運動順從性追蹤：患者完成處方運動的紀錄
- 傷口照片上傳：數位傳輸的結構化影像紀錄
- ROM 量測數據：透過 app 或穿戴裝置回傳的關節活動度
- 任何結構化的患者自報數據：包括每日 check-in、症狀問卷等
如果你已經在使用 iRehab 這類系統讓患者每日回報疼痛和運動完成度，你手上其實已經有 RTM-billable 的數據流 — 只是還沒有把它轉換成收入。
計費規則與陷阱
RTM 的計費邏輯有幾個重要的互斥規則，搞錯會被拒付[1]：
規則一：設備供應碼互斥。98985（2-15 天）和 98977（16-30 天）在同一個 30 天計費週期內只能擇一。不能兩個都報。如果患者在前 15 天傳了 10 天數據、後 15 天又傳了 8 天，你只能報 98977（因為總天數 >= 16），不能拆開報兩個碼。
規則二：治療管理碼互斥。98979（10-19 分鐘）和 98980（20+ 分鐘）同樣只能擇一。時間是累計的 — 如果你在 30 天內總共花了 25 分鐘在這位患者的 RTM 數據管理和互動上，報 98980。
規則三：每 30 天只能一組。每位患者每 30 天計費週期最多一個設備供應碼 + 一個治療管理碼。
規則四：需要即時互動。治療管理碼（98979/98980）要求至少有一次與患者的即時互動（real-time interaction）。這可以是電話、視訊、或 app 內的同步訊息。純粹被動地看數據 dashboard 不算。
更大的圖景：為什麼現在
RTM 計費門檻的降低不是孤立事件。它發生在三個同時收斂的趨勢之中：
第一，TEAM 模式的壓力。741 家美國醫院現在必須在 30 天綁定支付模式下管理關節置換的照護成本。在這個框架下，能有效監測術後患者、及早發現併發症的 practice 可以節省成本並分享盈餘。RTM 給付是額外的收入層。
第二，門診手術的加速。美國 TKA 的當日出院率預計 2026 年達到 51-60%[6]。患者更早離開醫院意味著更大的監測缺口。RTM 不只是收入機會，更是臨床風險管理的基礎建設。
第三，證據基礎已經成熟。AAOS 2026 年會上發表的研究顯示，在 1,699 位 TKA 患者中，RTM 是安全、具成本效益、且對老年族群同樣有效的[4]。更上游的系統性回顧涵蓋 25 項 RCT、4,402 位患者，結論是遠距復健的臨床結果至少不劣於、多數情境下優於傳統面對面治療。
台灣的觀察角度
台灣的全民健保目前沒有對應 RTM 的獨立給付碼。遠距復健指導在帳務上通常歸入門診復健的框架內，沒有額外給付。
但政策方向值得注意。衛福部近年持續推動遠距醫療的法規鬆綁，COVID 期間的暫時性放寬已經部分永久化。當美國 CMS 開始用具體的金額（$51 + $26）為「2 天的數位患者數據」定價時，這設定了一個國際參照點。
台灣骨科目前能做的事：
- 先建數據基礎建設 — 開始系統性收集術後 PROM 和運動順從性數據。不為了計費，為了臨床品質和未來談判的籌碼。
- 追蹤健保署的遠距照護給付試辦 — 任何涉及 MSK 遠距監測的試辦計畫，都是測試 RTM 模式可行性的機會。
- 理解美國的失敗模式 — CMS 花了 4 年才把 RTM 門檻從 16 天降到 2 天，因為原始設計太不切實際。台灣在設計自己的數位健康給付時，可以避免重蹈覆轍。
結語
遠距監測不再是「有就好」的附加功能。在美國，它已經是一個有明確給付碼、有明確金額、有明確門檻的收入項目。門檻從 16 天降到 2 天，是 CMS 承認過去的設計太嚴格、願意務實調整的信號。
對台灣的骨科同事來說，即使短期內不會直接受惠於 RTM 給付，這個趨勢的方向是清楚的：術後照護的價值正在被量化，而量化的基礎是數位化的患者數據。
開始收集數據的最佳時機，是在別人還覺得這不重要的時候。
參考資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