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的門診
那天晚上的門診，掛號名單上有一位不太一樣的病人：一位從南美來台灣出差的西語使用者。
他在看診前用手機打開 Brief，用西班牙文把問題一題一題填完。醫師在收件匣看到這份 Brief，按一下「翻/修主訴」，打開時已經是中文。
進診間之後，雙方用英文溝通也沒問題。但醫師在病人坐下之前，就已經讀過病人用自己最熟的語言寫下的主訴——哪裡不舒服、什麼時候開始、他最想問的是什麼。
這是 iRehab 第一次有病人用西班牙文填 Brief。我們想藉這個機會，把 Brief 處理語言的方式講清楚。
語言不通時，最先流失的是主訴
門診裡的語言障礙，很少是「完全無法溝通」。更常見的是勉強可以溝通：雙方都用第二語言，大方向聽得懂，細節一路流失。
最先流失的，通常是主訴。病人用第二語言描述症狀，會自動挑自己會講的字，而不是最準確的字。「刺痛」變成「痛」，「晚上痛到醒過來」變成「晚上會痛」，「上樓梯才痛」變成「膝蓋痛」。每一次簡化都不算錯，但醫師最需要的那一點線索，就在這些簡化裡不見了。
所以 Brief 從一開始就把一件事當成原則：病人的原話本身就是臨床資料。它不只是等著被整理成摘要的原料，被翻譯、被濃縮之前，原話本身就有價值。
Brief 怎麼處理語言
病人選自己的語言
Brief 的病人端目前支援八種語言：繁體中文、英文、日文、韓文、越南文、印尼文、西班牙文、泰文。病人打開 Brief 時，系統會先依照手機的語言設定顯示；病人也可以直接點畫面上的國旗切換。
題目來自人工審過的多語題庫
病人看到的每一道題目，都不是當下用機器翻譯出來的。
醫師用「綱要譜手」（Schema Composer）建立自己科別的 Brief 範本時，題目可以從各科的題庫挑選。題庫裡的題目在上線前就已經準備好多語版本，並經過人工審閱。病人選了西班牙文，看到的就是這份審過的西班牙文。
我們刻意不在執行當下機器翻譯臨床題目。一道題目問的是「痛」還是「麻」、是「一週內」還是「一個月內」，一旦翻錯，病人的回答就跟著錯，而醫師完全看不出來。
病人的原話，醫師一鍵讀到
病人自由填寫的文字，會以原文完整保存。醫師打開 Brief，預設看到的就是病人寫的原文。
醫師需要時，可以在收件匣直接按「翻/修主訴」，Brief 打開時就已經翻成中文；在 Brief 裡也可以切換成英文，或隨時切回原文對照。翻譯的結果另外存放，永遠不會覆蓋病人的原話。
翻譯使用的是醫師自己設定的 Google Gemini 金鑰，而且必須屬於已啟用計費（pay-as-you-go）的專案，不能是免費版；醫師每 90 天要重新確認一次，過期就不會翻譯。病人的姓名、生日與就診號欄位不會送去翻譯。翻譯如果失敗，畫面會直接顯示原文，不會卡住；只翻到一部分時，沒翻到的題目會標示「未翻譯」並保留原文，不會假裝已經全部翻好。
病人這一端也看得到這件事。Brief 填寫頁的進度條下方有一行說明，告訴病人可以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回答；醫師閱讀時可能會使用 Google 的 AI 翻譯工具，病人寫下的文字（姓名與生日除外）可能會在國外處理；而病人寫下的原文會完整保留。這行說明有八種語言，跟著病人選的介面語言顯示。
我們刻意不做的事
- 不自動翻譯。翻譯一定由醫師觸發。醫師看到的每一段中文，都是他自己決定要翻的。
- 不在執行當下機器翻譯臨床題目。題目的多語版本在上線前就準備好、審過。
- 不把姓名與生日欄位送去翻譯。翻譯只需要看懂主訴和症狀，不需要知道病人是誰。不過，如果病人自己在其他文字欄位裡寫下姓名、電話等資料，那段文字仍會隨翻譯一起送出。
- 不讓翻譯取代原文。原文和譯文分開存放，醫師隨時可以回頭看病人實際寫了什麼。
這幾件事的共同點是：翻譯是幫醫師讀懂的工具，不是病人說過什麼的依據。病人說過什麼，永遠以原文為準。
目前的限制
- 醫師自己新增的題目，目前不會自動翻成其他語言。如果醫師在範本裡加了題庫以外的題目，西語病人看到的題目文字，就是醫師輸入時用的語言（通常是中文）；選項則會以英文顯示。
- 翻譯需要醫師自己設定 AI 金鑰。沒有設定的醫師，看到的就是病人的原文。
結語
一位出差的病人、一個晚上的門診，看起來是很小的事。但它說明了 Brief 在語言這件事上的立場：病人用自己最熟的語言說，醫師用自己的語言讀，中間那一步翻譯，由醫師決定、而且不改動病人的原話。
相關閱讀：診前簡報：當病人答不出「是肌腱還是神經」 · 為什麼我們把問卷格式開源